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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華西煙什么價格多少錢一包

                                          電子霧化器 2022年12月21日 13:16 5 dianziy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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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華西煙什么價格多少錢一包

                                          第一章

                                          C市的七月,氣溫高的得連空氣都像是凝住不動的了,街上行人很少,偶爾走過幾個也是腳上冒火似的行色匆匆。位于城東的第一醫院門診大廳里此時卻是人滿為患,隨著棚頂六架老吊扇一圈慢似一圈的轉動,掛號窗前的長龍隊伍正一格一格地緩慢前行著。

                                          溫昕已站在了隊首,等前一個人收拾好東西離開后,這才把手里的十元錢遞進窗口,“內二科左保全?!辈A系臄U音器清晰傳出噼里啪啦敲打鍵盤的聲音,沒一會兒,正擦汗的溫昕聽到里面的人說了聲,“沒號了?!?/p>

                                          大廳里人很多,聲音通過擴音器傳出來,在她耳邊嗡嗡轉了兩圈,溫昕才反應過來?!澳歉那褚闫桨??!睖仃棵黠@覺得窗里的人看了她一眼。這沒什么奇怪的,就算出診牌上沒掛他的名字,溫昕也知道邱毅平今天出診。作為第一醫院已故院長的女兒,溫昕對這里的了解未必比父親少。

                                          幾分鐘后,當拿著診療本的溫昕站在二樓兩間內科診室中間時,突然有種今夕昨夕的感覺。過去父親并不看好的左師兄,如今辦公室里幾乎是人擠人的狀況,甚至就她站在那里的幾秒鐘,溫昕還看到有個一家三口在拼命的地在往門里擠。再看看隔壁,溫昕嘆口氣,走過去撩起門簾。

                                          空蕩蕩的辦公室里,父親的愛徒邱毅平正坐在辦公桌上前,安靜的地看手里那本堪比磚塊分量的《醫理病理學》。

                                          “你真打算把爸爸教你的一身本事埋沒在書本里嗎,師兄?”溫昕走到桌旁,手指噠噠地敲點著桌沿。邱毅平抬起頭,推推鼻梁上的眼鏡抬起頭,一臉意外:“溫昕,你怎么來啦!”

                                          “嗯,這兩天又開始咳嗽,來開點藥?!币娗褚闫浇o自己她拿凳子,溫昕擺擺手,“家里有事,開完藥就得馬上走,不坐了?!?/p>

                                          “哦……”邱毅平臉上的興奮迅速轉為失望,但醫生的素質讓他很快就調整收斂好情緒,邱毅平點點頭,“稍等下?!?/p>

                                          邱毅平的字還是多年如一日的工整,帶著滿滿的書卷氣。溫昕拿著藥單,站在門口聽他說,“保全說去年你情況有減輕,我給你加了兩味中藥,溫補型的沒西藥那么傷身。還有……”

                                          “什么?”溫昕抬頭。

                                          “周末有空嗎?我想請你吃飯。咱們好久沒見了?!鼻褚闫降椭^,的手插在口袋里,溫昕看不到他的糾結,但卻想得的到。她聳聳肩,她說:“恐怕不行,這周公司有安排,改天吧?!?/p>

                                          其實溫昕知道,自己怕見邱毅平的程度,絲毫不比他怕見自己小,因為一旦兩人見面,雙方都難免都會想起那段過往。邱毅平深吸一口氣,“小師妹,當年師父的事情,真的對不起?!?/p>

                                          已經準備離開的溫昕轉過臉,“爸爸已經過世了,何況那件事的責任也不在你。所以,師兄,我從沒怪過你什么。另外……”溫昕揚手指指隔壁,邊走邊說,“你也要通世故些,保全和你同期,人家都升副主任了?!?/p>

                                          在人事這方面不善鉆營的邱毅平再次推推鼻梁上800度的眼鏡,想把遠去的身影再看清些。

                                          從邱毅平那里離開的溫昕早料到藥房的人也不會少。又一個十分鐘過去,總算輪到了她。交單子等藥的功夫,上行電梯那里突然傳來一陣吵嚷聲,溫昕聞聲回頭,就看到一個頭發凌亂、眼神慌張、身上沾滿血的女人一頭沖過人群,奔向一旁最近的科室,“大夫,哪里有大夫,救命??!”

                                          “真慘,滿滿兩客車大學生,就這么被撞得的不像樣了?!睅讉€吃好飯回來交班的大夫從溫昕身旁經過,正接藥的溫昕聽他們這么說。兩客車,將近八十個傷者……,的確是大事故呢!一邊收著藥,溫昕一邊暗想著若有所思。

                                          正午十二點,溫昕出了門診大樓,隔著老遠她就看到急診樓前橫七豎八停著的那堆救護車。不用細看,溫昕也想象得出急診大廳里的慘烈狀況。第一醫院向來是任務重、人手少,至少比起幾年前,現在多不了幾個人。這么想著,溫昕拎著藥袋,直接朝那個方向快步走去。

                                          可真站到急診大廳里時,她就后悔了。她是來看病的,救人不歸她管。醫院就是沒有硝煙的戰場,大廳里沒被安排到醫護人員救治的傷者還有很多,吸口氣,鼻子都里全是血的味道,嗆得人直想倒退。在那一刻,溫昕真想就這么退出去。正猶豫時,溫昕耳邊突然傳來一聲爆喝,她發暈的頭也當即清醒了許多。

                                          “你既然穿了這身衣服,治病救人就是你的天職,我命令你對她救治!現在!立即!馬上!”說話的是個軍人,顏色深重的綠軍裝在一片血的猩紅中獨樹一幟,讓呼吸了很久凝固空氣的溫昕長出了一口氣。人民子弟都這么愛人民,她這個“人民”又怎能不愛自己呢?這樣想著,溫昕邁步朝綠軍裝身后那臺孤零零的擔架車走去。

                                          溫昕已經開始試探著查找女生的具體傷處了,可“首長”先生與小護士的對話依舊沒停。

                                          “我護校還沒畢……畢業,而且,我今天才第二天來醫院……”被“首長”訓斥的小護士很委屈,可“首長”的語氣卻絲毫沒有緩和,“沒畢業?這是理由嗎?!醫生能因為第一次拿手術刀就說手術我不做了嗎???天職是什么?就是有條件的時候要上,沒條件沒人時硬沖也要上!”

                                          溫昕不知道和平年代當兵的是不是都把力氣都用在大聲喊話上了,但是男人每說一句都震得天花板直嗡嗡,實在是……

                                          “軍官先生,如果你想這人不被截肢,就請管好你的嘴巴,安靜點!否則大可放開嗓門可勁兒喊號子?!睖仃渴窒挛赐?,微傾著臉看男人肩膀上的那一排星。

                                          厲銘辰瞪著小護士,正在生氣現在非軍醫院太無效率、無紀律時,身后就傳來這么一聲點“名”批評,厲連長的意外不是一點點。

                                          今天是他從云南A軍區參加特訓返程的日子,行程比預計的提前了一天。他打算趁這個空檔回家看看。下了火車坐公交,車倒沒開出多遠,就直接被大事故現場堵著個正著。司機改線路前,厲銘辰就拎著行李直接下了車。

                                          憋足力氣從車里救下十幾個學生,厲銘辰他又幫忙把人送到了醫院,可忙活半天,到了醫院竟然沒人治療,這是哪國的道理!T軍區出了名只認道理不認人的厲連長徹底暴躁了。問題沒解決,火也沒撒干凈的人,冷不丁頭頂就被人澆了一瓢涼水,還是拔拔涼的那種,應激反應滿分、作戰效果滿分、突發敵情應變力A級的厲銘辰有點反應不過來?!澳闶钦l?”

                                          “民兵!”非正規軍!

                                          溫昕邊四處找著繃帶類的東西打算給那人止住血,邊沒好氣的地應付著暴躁“首長”,“護士,這人腿上靜脈傷了,給我找條繃帶來,要快!”最后,她干脆把擋在她自己和小護士之間的厲銘辰扒拉開,和小護士開始直接對話。

                                          “繃……繃帶……這個我知道,繃帶在處置室的柜子里!”回憶半天總算想起來的小護士,終于發現自己還有點用處,臉漲的得通紅,眼角掛著淚珠說回應著。不是手腳發僵,她說不定會和小學生一樣舉手回答的,溫昕按著病人血管時想。因為這種感覺溫昕許多年前也曾體會了一把過。

                                          那也是場大車禍,醫院的人手依舊不夠,本來要帶她去買衣服的父親半路把她帶到了醫院?!靶£?,去拿把止血鉗給我!”父親當時就是這樣對自己說的,可當時被嚇傻了的溫昕早把經常見的止血鉗的樣子忘光了。

                                          溫昕思緒插播的時候,被她搡到一旁的厲連長卻沒閑著,他大手一指正對小護士下著命令:“跑步去??!”小護士跌跌撞撞地的跑沒了影,溫昕忙著手下使力,沒功夫搭理厲銘辰,厲銘辰也礙于剛剛那一搡,面子有點下不來。軍人的面子讓哭聲、呼痛聲紛雜一片的大廳一隅出奇的地靜默。

                                          指導員教導軍中犯錯的同志時總說“知錯能改,善莫大焉”,厲銘辰雖然不認為自己救人的心有錯,但態度多少有些問題,于是開始沒話找話,自己給自己找臺階下?!澳闶沁@醫院的大夫嗎?”

                                          “不是……”就不能救人嗎?溫昕的一句話被氣喘吁吁呵斥帶喘跑回來的小護士攔腰斬斷,只有頭卻沒了尾。她的溫昕整雙手被傷者的血染的得通紅,可這也不及不上她看到小護士手里那一米不到的“長繃帶”時她,心里流的血多。

                                          “簡直是胡鬧!這是花拳繡腿的時候嗎???”二連軍演失利那次,參謀長對著他們怒吼的這句話,剛好被頭皮發緊的厲連長用上。

                                          溫昕手麻頭疼,被發火的男人這么一吼,頭像被敲了一記悶棍,嗡嗡的地,更疼了。

                                          “儲物室的東西都被拿光了,就這條還是我好不容易翻出來的呢……”憑白莫名被厲銘辰吼了一頓的小護士,臉上,舊淚未去新淚又來。

                                          “軍人流血不流淚!”雖然不懂憐香惜玉,但把一小丫頭片子前后弄哭兩次,厲連長多少有點別扭。安慰的話他不會講,腦子里唯一蹦出來的,就是這一句鼓勵新兵的,算是他對部下最緩和的訓話了。

                                          厲銘辰端正的肩膀上,黃五角星閃閃發光,棱角“尖銳”得的同溫昕下面的話一樣。

                                          “上尉先生,有這個時間特訓醫務兵,不如把你的衣服脫下來多救幾個人實際!”她看著厲銘辰綠綠的軍裝外套,語氣強硬。

                                          許多年前,這樣的事也發生過。

                                          那次,一樣是繃帶緊缺,倆兩個沒東西法止血的病人眼看就要完了不行了,是爸爸毅然脫下外衣丟給了當時的實習醫生。溫昕晃晃頭,把爸爸全身是紅的身影從腦子里晃走,嘴上說:“脫!”

                                          厲銘辰是軍人,作為一個訓練有素的軍人的一個必備條件,就是在最短時間內對危機作出利益取舍。搞明白女人的意思,厲連長二話不說,直接把厚厚的軍裝外套脫下來。這還不夠,就連里面那件襯衫,他也一并脫了遞給護士。

                                          “除了這個,都給你們!”厲銘辰手掌攤開又快速握起,掌心中只在溫昕她眼前晃了一下的五角星肩章突然讓溫昕她心里一震了一下,那是一個軍人所有的尊嚴和堅持。

                                          除了兇、說話大聲、不講理外,他也并非一無是處。

                                          溫昕繃了很久的嘴松了些,“來幫我下吧……”她把重心換在另一條腿上再蹲好,對只穿了件跨欄背心的男人說?!捌∵@里,盡量讓血管少出血。對,好,保持住這樣……”

                                          溫昕指揮著厲銘辰,細細的白胳膊交叉在黝黑粗壯的男性雙臂間,場面出人意料的地和諧。

                                          厲連長兩件衣服用完,支援的醫護人員也總算趕到了??粗煌齐x的救護床,溫昕喘口氣起身,腰下的腿卻好像不是她自己的似的,酸麻到丁點不受控制,她人剛站起來,就晃晃悠悠的地又往地上栽去。

                                          一直在旁邊幫忙的小護士早被叫走了,溫昕身邊此時只站了一個厲銘辰。

                                          人民疾苦,解放軍自然沒有不伸手的道理。

                                          厲銘辰條件反射般地的伸手、一回鉤勾,溫昕就直直躺被帶撞進了他的懷里。

                                          和一起摸爬滾打戰友的滿身汗味不同,溫昕身上是香的,香味帶電似的傳遍厲銘辰全身,他胸前的肌肉開始不受控制的地緊縮……

                                          溫昕一米六五,厲銘辰目測一米八,他這回手一帶,直接讓溫昕的腦門撞到自己硬得的像花崗巖的胸肌上。咚……“唔!”溫昕手捂額頭,眼睛疼的得睜不開了。

                                          這“咚”一聲“咚”不僅響在溫昕臉前,也炸在厲銘辰耳邊。像剛進新兵營打牌被首長抓時的反應一樣,他迅速松手,退后一步,腳下成立正姿勢。

                                          這一系列動作完成,耗時僅六分之一秒。

                                          看著軍姿標準的男人,再好脾氣的溫昕也終于忍無可忍,她邊揉著頭邊彎腰撿起剛被醫生留下的他的軍裝衣服,團成團一把扔到男人的胸口,“當兵的故意傷人也要被追究法律責任的!”

                                          女人已經走出好遠,厲銘辰仍愣愣站在原地——發呆。

                                          整個T軍區都出了名的渾混不吝,官不大,卻在師長旅長面前卻只認道理不認人的痞子連長厲銘辰,怎么剛剛你就沒解釋下那只是一個高素質軍人自身必須具備的應激反應呢?

                                          果然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除了家里調皮的外甥外,這是他見過的最難養的一人。

                                          手機隔著厚實的軍裝褲料高頻振動了好久,也許是腿上那道厚厚的痂降低了連長同志的局部靈敏性,接起電話時,高營長那東北大嗓門已經迫不及待的地在踢厲銘辰的屁股了。

                                          “報告現在具體方位!”情報出身的高漢一張嘴,厲銘辰就知道提前回來的事情暴露了,家看來是回不去了。

                                          厲銘辰打個哈哈,對著墻角站直回答,“報告營長,路上有點事耽擱了,現在位處C市安鐘區花灣路、艾子石路交叉口,具體緯度……不清楚?!?/p>

                                          “完蛋,連個方位都報不明白,出去別說是我手下的兵。你給我原地待命,十五分鐘后有車接你,速度給我滾回來!”

                                          一般能讓營長動用“滾”字把他找回去的,情況不外乎他手下那群猴崽子又后背起皮,開始不安分了。厲銘辰笑著答“是”,一邊快速從墻角的行李包里拿出件換洗新襯衫換上。

                                          至于兩件早成了血葫蘆的“繃帶服”,他也找東西包好后收了起來。軍用物品,隨意毀壞或丟棄,在隊里都是要被問責的。這件事,剛剛大聲命令他“脫”的那人,顯然不知道這件事。

                                          提起行李,厲銘辰眼睛四下一掃,腳邊一個標著“藥”字樣的塑料袋被他瞧見了。

                                          是她的……記緯度記不準的厲連長,記起軍情進展、人員部署什么來的,可比什么都利索。

                                          與此同時,還沒發現自己掉了東西的溫昕正慢慢往家里踱著,過了前面的櫻花路就到家了。

                                          C市雖是小城,卻有個很浪漫的特質——老城區這里大部分路段都以花命名,而相應路名的路段上也種著同名各應的花。就像剛剛走過的櫻花路兩旁種滿了櫻花樹,再有就是桂花香撲鼻的桂花路——溫昕家所在的地方。

                                          整條街最大的一棵桂花樹下,此時正聚集了好多人。打從溫昕老遠地方溫昕就看到幾個穿深藍色制服的在人群里時而冒頭。今天是怎么了,就和制服對上了嗎?先綠軍裝,現在又是藍警服的!心里不痛快的溫昕腳卻沒慢,幾步跑到了跟前。

                                          溫暖便民超市門前,派出所民警小劉冬在給地上趴著的一個人上銬子。

                                          “給我老實點!”地上那人最初還想伺機掙扎逃脫,被劉冬的同事一巴掌按回地上。

                                          上好手銬,劉冬和同事低聲交談了幾句后,其他兩名民警帶著人走了。留下的劉冬轉過身直接朝溫昕豎大拇哥:“昕姐,今天你家小錢可幫我們大忙了,就這個偷兒,已經在咱們區流竄了好一陣了,不是你家小錢,單你哥在家,這賊今天鐵定又得手了?!?/p>

                                          剛還疑惑的溫昕立刻理清了緣由,她朝劉冬笑笑,“小事情,哪天你放假,和季梅一起來我家吃飯?!奔久肥堑臏仃康母咧?、大學同學,從小的鄰居,也是民警小劉冬的老婆。

                                          說到老婆,劉冬一拍大腿,“瞧我這臭腦子,你不說我都給忘了,季梅讓我和你說,她晚上過來。正好今兒我值夜班,你要是行行好,就留她在你這兒住一晚得了,我怕她一人兒在家害怕?!?/p>

                                          劉冬是土生土長的北京人,至于他跑到這個南方小城當片警的原因則一直成謎。

                                          但他對季梅無微不至的好,卻讓溫昕很欣賞。她見劉冬嘮叨個沒完,干脆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知道了,沒問題。哪次她突然空降我沒收留她啊?!?/p>

                                          “是、是、是!”不知是熱的還是緊張的,劉冬滿頭大汗,“那昕姐,我就先走了,我老婆就拜托你了?!?/p>

                                          劉冬轉身正要走,溫昕突然出聲把他叫住了,“劉冬,肩膀上帶星的軍人官大嗎?”

                                          冷不防被問這么個問題,小片警臉上的迷茫顯而易見。劉冬撓撓有點超標的毛寸頭,“昕姐,這部隊里除了班長,但凡帶個“長”的,肩上都頂著星啊,說官大小,那就要看是幾顆星還有幾道杠了?!?/p>

                                          “哦,知道了?!睖仃磕X子里回憶著那人肩膀上的細節,道謝劉冬的話有點敷衍。

                                          “姐,你沒事吧?沒事進去看看溫大哥,剛剛就忙抓賊,也沒顧得上看他?!迸R走前劉冬還不忘熱心腸一把。也幾乎同時想起這事的溫昕朝劉冬點點頭,邁步進了超市。

                                          溫暖便民超市是拿溫昕小侄女的名字取的,面積不大,三十平方米不到的大小卻五臟俱全,大到過節禮盒,小到煙酒研究日用,幾乎全部涵蓋。進門時,溫嶺正滑著輪椅掃地上的碎酒瓶渣。

                                          “這次損失最小,小錢只打碎兩瓶二十五塊的白酒就抓到了賊?!甭牭铰曇糁朗敲妹没貋淼臏貛X低頭邊掃邊說。溫昕從哥哥手里接過來掃帚,把地上的殘渣掃凈,“只要你人沒事,兩瓶二十五的算什么,就是二百五的都不在話下!”

                                          處理好垃圾,溫昕回來蹲在哥哥腿邊,拉著他的手說:“哥,開這個店不是指望你賺多少錢,就是想你有個事做,你要知道,單靠你妹的能力,養活咱們一家三口完全沒問題!”

                                          溫昕說話的時候,溫嶺一直注視著妹妹,“心心,如果不是哥沒了兩條腿,你現在就不用這么累了?!?/p>

                                          哥哥眼里的一些東西刺到了溫昕,她把頭搭在哥哥那半截殘腿上,慢慢說:“哥,人民醫院那里今天搶救了八十多個車禍傷者。我也救了……兩個?!?/p>

                                          她臉下的手突然抽離開,溫嶺調轉輪椅,“你今天還沒上香呢,去吧?!闭f完,溫嶺搖著輪椅進到柜臺后??粗绺缬质萘艘蝗Φ谋秤?,溫昕想說什么也說不出來了。她知道哥哥一直不肯原諒爸爸,如果換成是溫昕自己,也許在自己和一個外人同時受傷時,爸選擇先救另外一個獲救希望大的,而放棄先救自己的孩子,恐怕她也會恨的吧。

                                          但溫昕知道,就算再重來一次,爸爸還是會做一樣的選擇,那是身為醫生的本能與天職。所以,爸爸,你也體諒下哥哥吧。溫昕手拿香對著黑白照拜了拜,裊裊的煙消散在四周,氣味有點死沉。她,溫昕又看了會兒照片,這才把燃掉四分之一的香插進香爐,轉身進了廚房。

                                          小錢立了功,加上季梅那個孕婦要來,兩相加在一起,怎么著今天這頓飯都不能怠慢掉。

                                          紅燒魚出鍋時,季梅大喇喇的粗線條聲音踩著點從前面傳進來。

                                          “溫昕,你家小錢還真是貓如其名啊,我想拿根冰棍吃,不給錢它就要撓我,這可真是黃世仁投胎到了貓身上,視錢如命的財迷貓!”隨著話音,身體過早發福的季梅出現在廚房門口。

                                          溫昕看看她笑了,“我家小錢就算再干凈,但你懷著孩子還是少招它,萬一哪天瞧你不順眼,把你當賊一樣給一爪子,你家劉冬就該找我算賬了?!?/p>

                                          “哪能?”季梅晃晃手里的冰棍,咬一口,臉卻突然換了一副神情,“溫昕,我有事和你說?!?/p>

                                          “說?!?/p>

                                          “我今天好像看到她了?!?/p>

                                          第二章

                                          溫昕端著盤子的手頓了一下,魚尾上的湯汁禁不住重力,沿著尾骨墜下來,落在水泥地上,很快暈出個顏色不淺的圓印。

                                          “誰???”她拿鍋鏟把魚往盤子中間撥了撥,問。

                                          季梅冰棍吃得的正歡,一時并沒發現溫昕的異樣。她狠狠咬口冰棍,生氣的地糾著臉說,“你這是明知故問啊。還不就是白鷺那個小賤人,不光搶了我的獎學金,最后還他媽搶了你男人……”說到這兒,粗線條的季梅才發現這個話題,實在不適合和眼前的人談?!皽仃?,我沒想……”

                                          “我知道。倒是你,都快當媽的人了,嘴上還沒把門的,注意胎教啊,祖宗……”溫昕點點季梅的嘴,單手把魚放在桌上,“而且,白鷺也沒搶我男人?!?/p>

                                          這世上,恐怕沒人能人為拆散溫昕和魏躍。因為那時的他們,早好的得如同一人。能夠折斷磐石般愛情的,永遠不可能是人,只有命運……

                                          “去拿碗筷,準備吃飯?!睖仃堪鸭久纷炖锪锕獾谋鳁U揪出來,朝她笑著說道。女人的淚,最該流進男人的心里,她的男人走了,自己也就不流淚了。

                                          那天的晚飯,是有季梅加入的晚飯里最安靜的一次。

                                          如果不算美美吃好掉魚尾巴,躺在門口偶爾喵上兩聲的貓小錢,外加隔壁來買醋的張大娘,以及一個買了兩瓶康師傅礦泉水、一包軟紅河的陌生人外,飯桌上的三人竟沒一個說話。

                                          夜里,季梅摸著肚子看安靜鋪床的溫昕,將功補過的地提議:“林麥約我明天去逛街,不如咱們再找上冬雪小夏他她們聚聚算了,就這么定了!”

                                          說是風就是雨的季梅是不會讓自己“善意的提議”落空的,所以第二天下午,溫昕坐在了愛沫咖啡廳里,身邊多了一群嘰嘰喳喳的大學同學。

                                          朋友間性格互補的說法果真沒錯,好比工作時才有精神的溫昕,就有著一群只有到了休息日才發神經有精神的大學好友。

                                          性子最抽的小夏咖啡續了第三杯,說完他們公司第五只笨鳥的故事后就嚷著要去洗手間。小夏坐在里面的位子,外側的溫昕很自然的地起身給她讓路。目光范圍內,一個她以為再不會看到的人意外出現。

                                          溫昕試想了下一個殺豬的屠夫拿著菜刀在學校聽課的場景,大約就和那人現在給她的感覺一樣。脫去軍裝的厲銘辰坐在愛沫的靠窗位置上,手正不耐煩地撥弄他面前的咖啡杯。很不自在,也很附庸風雅。

                                          溫昕收回目光,重新坐好,既楞又兇的軍人她不喜歡,所以,無視是最好的選擇??梢回瀸Υ灸莻€總一臉色迷相財務科長的招數,顯然不適用在厲銘辰身上不適用。

                                          “溫昕,那邊那個好高好帥的人你認識?!”小夏習慣性形容她感興趣的男人時,會頻繁的地用“好”字。還沒回位子,小夏她就不受控制音量的地開始嚷嚷,音量大小剛好讓足夠聽力正常的厲銘辰聽到。

                                          “溫昕”就是藥單上的患者名,如果不是為了找她,厲銘辰真是不會出席今天這種場合。他是來相親的,從進到入愛沫咖啡廳里開始,厲上尉的臉上就第一次出現了不一樣的表情。而這一切,都被坐他對面的相親對象楊潔看在眼里。

                                          在國內最一流軍醫大學修讀了七年多的楊潔,課余時間研究了些肌肉心理方面的課程,成績優異的她可以輕松的地從任一軍人的表情中上看到出他們心里在想什么??纱藭r,從她相親對象的表情上,楊潔讀到些意外的含義——興奮、興趣。

                                          而這一切,都不是為她。

                                          “厲連長,有什么事嗎?”好感雖然只才在萌芽生階段,但女人都是會習慣性地把感興趣的東西自動劃到“本國”領土,女人是、當兵的女人是,當了兵年紀快二十八還沒男朋友的女人楊潔更是。

                                          “遇到一熟人,你稍等?!备星樯媳康牡孟裼苣靖泶袼频膮栥懗?,絲毫沒發現身邊的防御警報已經全線拉響,兀自說著起身離了位子。

                                          厲銘辰離開位子不要緊,卻讓另一個人緊張起來。

                                          即使是便裝,溫昕也否認不了厲銘辰穿出來效果不錯、站姿也很正,甚至她也愿意承認沒有滿臉血污的厲銘辰長得也不賴??删褪沁@么一個人,為什么站在自己身邊,還是在她身邊有一群朋友的時候。

                                          “溫昕?!眳栥懗秸驹跍仃磕亲琅?,叫著她的名字,音量比昨天要小些。但就算如此,溫昕還是止不住尷尬,因為她的朋友是們都是出了名的愛八卦。小夏最先忍不住,拿肩聳了她一下,“溫昕,這帥哥誰啊,介紹介紹?!?/p>

                                          視厲銘辰為瘟神的溫昕沒回小夏,直接站起身,“跟我來!”

                                          還是不輸昨天的氣勢。厲銘辰笑看著女人的背影,抬腳跟上去。

                                          吧臺上,一臺供店主自用的咖啡機咕嘟著泡泡,情緒波動的得就像這屋子里被留下的兩桌人一樣——一桌是愣神后的沸騰,一桌是墜體后的失落。

                                          溫昕一直把厲銘辰帶到了愛沫咖啡廳那條小走廊上,抱著肩溫昕沒好氣地臉色不好的問:“你怎么知道我名字的?”

                                          “你的藥掉在醫院,藥單上面有你的名字?!眳栥懗交卮鹧院喴赓W。

                                          “好吧,知道了,再見?!睖仃坎⒉淮蛩惆堰@次對話繼續下去。

                                          “你的藥!”自己真有他那么嚇人嗎?好像和他多說句話會得病似的!厲銘辰有種挫敗感。

                                          “不要了,我會再去開,那份麻煩你丟掉好了?!?/p>

                                          三番五次被視為瘟疫神,厲連長很窩火,也很上火。

                                          正打算往回走的溫昕冷不防面前又多了一堵墻。咚!“你屬我克星的嗎!我的頭不是沙包,不能給你拿去練習,更不是手榴彈,軍資短缺時可以拿去扔敵人!”有男人手臂的緩沖,這次不是很疼,但溫昕還是很的生氣卻一點不少。

                                          她不喜歡身邊總出現男人,特別是如此高頻的地出現同一個男人。

                                          “昨天沒扶好你,是我的‘作戰失誤’,我道歉!”厲連長聲音洪亮的地吐口道歉,天曉得三連那群兵知道他們連長和人道歉會是一副什么表情。

                                          厲銘辰的話讓要溫昕腦子停轉了一小下。雖然只和他見過一次,但厲銘辰霸道、倔強犟死牛的性格形象卻在溫昕心里根深蒂固。所以,當這頭“死?!睆堊斓狼笗r,溫昕也就不知該怎么反應了。

                                          “唔……”一個聲音的意外插入,讓忘了怎么動的溫昕找回了知覺。

                                          “季梅,你個孕婦在墻角扯脖子,不怕拉到腰嗎!”收起亂套的情緒,溫昕跨出一步繞開厲銘辰,“首長先生,道歉我收到了,我也接受。你女朋友還在等你,我就不占用您寶貴的時間了,再見?!?/p>

                                          在隊里最善言辭色、會打擦邊球和首長對著干的厲連長,此時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人家擺明了不愿搭理你,你能怎樣?內火猛增的厲銘辰只能眼見著自己被當成真空,繞行。

                                          從駐地正門進去一直往里數,通訊連、汽車連、偵查一連、二連,一路有一個算一個,但凡路上走的,腦袋上那倆玻璃珠子功能正常的,都看得的出獨自在路上晃悠蕩的厲連長心情欠佳。

                                          “猴子!老??!過來!”晃悠半天總算到了連隊大門口的厲銘辰一抬眼,剛好看到二班兩個不知道在鼓搗什么的倆混小子。

                                          “有?。ㄓ校。眱蓚€頭頂油光還沒擦的大頭兵聽到連長叫,小跑幾步到了厲銘辰面前,立正站好。

                                          “手里……那手里鼓鼓囊囊的,藏的什么呢???”厲銘辰皺著眉,回來路上不知打哪兒撿來的小棍派上了用場,一下就把猴子往褲兜里藏的東西挑了出來。

                                          一盒華西煙。

                                          “瞧你們那點出息,還以為什么好東西呢?!眳栥懗揭魂嚊]勁,隨手把煙丟了回去?!白罱柧毘煽冊趺礃?,我不在你們偷懶不是一點點吧?”

                                          厲銘辰倒背著手,叉著腿,離老遠看,那背影怎么看怎么像是流氓搶劫,就是不像干部訓話。這是三連連長的訓話特色。

                                          “報告連長,我們二班在最近一期射擊測驗里,平均成績全營第一,據說和比機動營他們就少了0.001個平均分。而且這幾天咱們T軍區直屬特殊兵種籃球友誼賽,我們已經平掉了三個連了,這盒煙就是晚上比賽我從邱連長手下的大雷他們那里贏來的……”猴子越說越高興,猴尾巴都快翹出起來了。

                                          “混蛋玩意兒!”厲銘辰窩了一下午的火全放在這腳里了,“差0.001就滿足了,你怎么不比人家高0.001??!都給我滾回去寫檢查,關于驕傲心理的,還有賭球的,一萬字一個字都不能少,明早交到我這兒來!”

                                          很久沒被連長這么訓過的倆老兵有點摸不著頭腦,立個正轉身就要走。

                                          “給我回來!”

                                          “是?。ㄊ牵。庇忠粋€180度轉身,倆人面朝向著息喜怒不定的連長。

                                          “下次贏就贏紅河,一盒華西就被打發了,還不夠給三連丟人的呢!滾吧?!?/p>

                                          瞪了眼倆不爭氣的兵,厲銘辰先回了宿舍。

                                          果然對軍人來說,寫檢討果然是個很好的減壓方式,前提主要是針對像厲銘辰這種發號施令施動的一方。

                                          發泄好的厲銘辰回到宿舍床上一躺,閉上了著眼睛……

                                          睡不著!

                                          他撲騰一下坐起身,一陣撓頭。自己究竟是哪兒那么不招她待見了呢???正心煩,手邊的電話突然響了起來,一瞧時間,八點整,準是老妹每周末固定的請安電話。

                                          “哥!”電話剛一接通,果然是水果帶有高殺傷力的尖嗓子,“周末我們公司拓展訓練,王兵他體質那么差,自信心肯定會受挫的,你來幫幫我吧……”

                                          厲銘辰眉毛一擰。水果打小跟著自己長大,性子也和假小子一樣,可大了大了卻為了那樣一個的男人,跑去一家名不見經傳的小公司做事,實在讓他心疼。

                                          “厲銘辰,王兵是為了救我才弄傷自己的,你要還把我當妹妹,星期天就準時到位,不然……,哼!”水果比他們軍區的首長難伺候多了,直接掛了電話。

                                          行吧,……看在他妹子的面子上,下星期就去幫那個“兵王”一把,前提是如果自己沒事的話。厲銘辰收起手機,勞累降臨在這個強體力的男人身上時,他閉了眼。在夢里,厲銘辰正伸手對一張臉動粗,可無論他如何做,那人就是不搭理他。

                                          “該死的??!”

                                          當天晚上,95838營區東南角一聲喊聲叫過后,臨近幾間寢室在某幾分鐘內都進入了處于了警戒狀態……

                                          第二天,溫昕起得很早,做好早飯她就拿包換鞋準備去上班。溫昕工作的地方離住處不算遠,都在安鐘區,只是中間隔的路段略多了些,一共七條,單程走一趟就要半小時??蛇@兩年,溫昕早就習慣了徒步去上班的日子。

                                          “哥,早飯記得喝豆漿?!睕_著朝在里面洗漱的哥哥溫嶺喊了話,溫昕順手朝趴在地上發懶的小錢扔了個一塊錢鋼镚,然后囑咐句“好好看家”,溫昕就踩著上鞋出了門。

                                          八月,桂花飄香中的太陽,可愛的如同懶惰小錢露在門沿外的左前腳掌,柔柔嫩嫩的,讓人不禁想伸手觸碰。小風吹過,溫昕隨手撈了一朵飄落在肩上的桂花瓣,放在鼻間聞聞,是甜甜微膩的味道。想到昨晚小侄女從夏令營那里發來的短信,溫昕一陣無奈。

                                          溫昕最愛每年的八月,因為桂花;也最恨八月,因為桂花糕。當一件事物因一人而被雕刻進記憶時,那東西的喜惡就開始因人變遷了。

                                          溫暖喜歡桂花糕。魏躍也喜歡。

                                          溫昕松手把桂花瓣放開,同時放開的,還有腦子里、嘴角上沾著糕點渣的那張男人的臉面孔。季梅小夏他她們的話對她來說真很的無關痛癢,就算沒有魏躍,就算身邊一個男人都沒有,她一樣可以活的得很好,因為離開家門的她,有著自己的事業……

                                          打好卡,溫昕剛進辦公室就被告知說周總要召見。來通知的市場部主任盯著溫昕離去的背影,撇撇嘴。

                                          剛來公司兩年,25歲就做到老總特助、副總級別的位置,還動不動就被老板單獨召見,這里面的幺蛾子,“可想而知”。在萬博呆了五年的老員工對溫昕有點酸葡萄心理。

                                          溫昕進了總經理辦公室,話還沒說一句,周煥榮就直接遞了給她一個盒子,“晚上有個飯局,你陪我去一下。很重要?!敝罍仃坎幌矚g這類場合,周煥榮邊推過盒子,邊強調著重要性。

                                          溫昕低頭短暫沉吟了下,“一定要去嗎?”說實話,她對“飯局”這東西深惡痛絕。

                                          “嗯,這次的客戶很重要。這樣吧,我再帶個人,還有劉副總,咱們四個一起,怎么樣?”

                                          事到如今,刀架到脖子上,只能這樣了……

                                          想想酒桌上喝不完的酒,溫昕就頭疼。好在這次人多,而且還多了個和她一樣的“專陪”。如果溫昕事前知道這個“專陪”是左柚的話,那她去不去就是另外一番光景了。

                                          萬博的一天在雪花一樣多的資料文件中很快就過去了,下班前半小時,溫昕核對完下今天的工作內容后,打開了公司內網聊天軟件。

                                          點開“柚”字頭像后,溫昕鍵入一句話:這月的考勤表明早給我。

                                          等了半天,那邊才慢吞吞跳出來個╭(╯^╰)╮的表情,后面跟著“知道了”三個字。

                                          左柚是年中突然空降到公司的新職員,剛入職時,就被周總暗示要特殊“照顧”的人。

                                          溫昕即便對工作要求再嚴格的,也沒理由反抗忤逆領導。但對這個毫無工作熱情的小女生,溫昕已經不想說什么了。她關掉電腦,拿起早上周煥榮給她的那個盒子,走進換衣間。

                                          這次客戶的重要性,單從酒店排場上就看的得出。C市最大一家五星餐廳、頂層貴賓包間,最低消費五位數。意思就是,腳踏進了這個屋,溫昕兩個月的工資就沒了。扯扯身上的粉色套裝,就坐后的溫昕有些不自在。粉色,周煥榮特意給她準備的。

                                          “年紀輕輕,別總穿死氣沉沉的衣服,這套挺適合你?!眮頃r的路上,坐在車里的周煥榮對副駕駛上的溫昕說。

                                          溫昕當時只是笑笑,倒是和周煥榮一起坐在后排的左柚不高興了,“周叔叔都不夸我?!?/p>

                                          身為“太子黨”的左柚和她不一樣,左柚可以隨意和老板撒嬌,而就算溫昕不想參加這種場合,也不得不坐在這里聽一群大男人“侃侃而談”。

                                          “萬博想擴大規模,與其找銀行貸款發展,不如找些大型企業投資合作來得的劃算?!碧嵩缇妥闹軣s和劉副總坐在這次的牽線人身邊,討論著這次萬博獲得投資的可能性,牽線人是一個油頭粉面的年輕后生,邊玩著桌上的空酒杯邊說。

                                          溫昕認得他,C市第二大股份銀行的少東家,有名的花花公子、風流少。讓她慶幸的是,今天少爺似乎沒心思尋花問柳,因為他根本就極少看向自己和左柚。

                                          “我去下洗手間?!弊宋宸昼?,離約定的時間還有兩分鐘,溫昕決定先離席做下事前準備。

                                          “事前準備”是溫昕自己的叫法,每次出席這種以酒為主的飯局開始前,她都要先喝點酸奶墊墊胃,因為她酒量實在一般,不得不為腸胃多考慮??蛇@次,站在走廊邊角地方的溫昕連酸奶管子還沒插好,手就動彈不得了。

                                          因為身后的那個聲音,她太熟了,熟到對方剛說一個字,溫昕腦子里就出現了當初他們交鋒時的畫面。幾年沒見,溫昕大學四年的同寢室友、曾經的好姐妹、覬覦她“男朋友”很久的人白鷺,說起話來依舊那么“聰明”。

                                          “一會兒進去,注意下萬博他們的合作誠意,以及我們的具體投資額度,把這兩點摸清,老板今天交給你們的任務就完成了。記住,我不是你們的白總,就是一個跟班的小秘書,知道了嗎?”站在墻后的溫昕聽白鷺這么吩咐。

                                          “知道了?!彪S著兩個男人的應聲,溫昕剛出來的那間包房門開了又關了。

                                          沒幾秒,左柚就從里面跑了出來,“溫經理,客戶已經來了,周總叫你進去?!弊箬值恼Z氣不好,溫昕也顧不得在意,把沒喝的酸奶丟進垃圾箱,她跟著左柚往包房走。

                                          把軟弱表現給外人,是懦夫的表現;把軟弱藏進心里,是勇者的做法;沒有軟弱的一面,是意志上的完人。溫昕不是完人,但昂著頭走進屋的她溫昕,嘗試成為一個完人。

                                          “這位是我們萬博的總經理特助,溫昕小姐?!眲⒏笨偲鹕砗蜑閷Ψ阶鼋榻B。

                                          “你們好?!睖仃磕樕献羁梢宰詣诱{節的表情,就是微笑。

                                          這頓飯,溫昕和白鷺就像懷揣著共同秘密的兩人,心里波濤翻滾,臉上平靜無波。

                                          沒拿酸奶墊底,喝了三杯白酒的溫昕,胃里有點火辣辣。倒是左柚,觥籌交錯的地喝了一杯又一杯,和沒事人似的。忍到最后,溫昕還是沒忍住,離席去了洗手間。

                                          再是山珍海味,在五臟廟里轉一圈,出來都是一個德性。趴在水池邊快把胃吐空的溫昕擦擦嘴,看著鏡子里抱臂冷眼看她的女人。

                                          不緊不慢的洗掉嘴角沾的污物,溫昕回頭朝白鷺笑,“白鷺,好久不見?!?/p>

                                          “啪!”一個耳光,既狠又響,同當年她給白鷺的那個一樣不留情,充滿恨?!斑@是還你當年給我的那個的,這也是我替魏躍還你的——薄情的女人!”

                                          白鷺皮膚很白,指甲涂了紅色的油,扇巴掌時甚至姿勢都是極漂亮的,連還手的機會都沒給溫昕,白鷺便昂著頭姿態優雅的地離開了。

                                          “我從來沒欠她什么?!泵约旱哪?,溫昕想著是現在回包房還是直接離開算了。

                                          左柚幫溫昕做了決定。

                                          衛生間的門幾乎是被撞開的,左大小姐直直沖進來,看也沒看溫昕一眼,就鉆進小隔間?!皣I……嘔……”走過去看著直接趴在馬桶蓋上就開吐的左柚。溫昕不知道該不該為她慶幸,沒去小便池那里。

                                          口袋里的手機開始震動,溫昕拿出來看,是周煥榮發來的短信:幫忙照顧下左柚,她喝多了,估計去了洗手間。一會兒客戶我去送,你把她安排好就行。

                                          溫昕回了個“好”字,慶幸自己不用再考慮剛剛的問題了??墒沁@個吐著吐著就睡著了的女生,她要怎么安排呢?想了會兒,溫昕彎腰從左柚的口袋里掏出了她的手機。

                                          左柚的手機是幾年前的老機型,操作起來并不費力,溫昕很快就調出了電話簿??衫锩娌皇恰笆组L”,就是“領導”的稱謂要讓溫昕一陣頭暈,這丫頭到底干嘛嗎的???馬屁精轉世?好不容易拉到了一個“哥哥”的名字,前面還加了個討厭鬼定語。溫昕忍著笑,心想管咋的反正都是個“哥哥”,于是撥通了那個號碼?!?/p>

                                          和溫昕距離幾十公里外的軍隊駐地里,緊急集合結束后的厲銘辰給猴子和老丁倆人加了個“睡前夜宵”,——把倆人喊到連部做俯臥撐。

                                          厲連長拿著手上一小搭沓紙,敲著大腿看地上的倆兵,“出息了是不是,一個檢討都給我寫出個創新意識,什么叫只求紅河不要華西。你們的問題就只是紅河的問題嗎???”

                                          “連長……”已經做到第169個的老丁小聲嘟囔,“那我們想要中華,人家也不給啊連給算啊……”

                                          “什么亂七八糟的!一群煙槍!”睡了一覺氣還是不順的厲銘辰被他的兵弄的得很火大,提著拳頭就奔了過去。地上的猴子狠瞪了老丁一眼,貧也不看時候,心想這下完了。

                                          厲銘辰步子剛邁到一半,桌上的手機突然響起來。猴子連忙提醒,“連長你電話!”

                                          厲銘辰瞪了眼狗腿狀求饒的猴子,“我耳朵沒聾!行了,今天夜宵就到這兒,明天的檢查再不深刻!就、——請、——你、——們、——吃、——大、——餐……”手機在掌心顛了幾下,威脅氣十足。

                                          “是!保證完成任務!”獲得了赦的倆兵撒丫子就往外出跑。惹到心情不好的連長,后果還真不是一點點可怕。

                                          厲銘辰見倆兵沒影了,這才接起電話,“水果,又怎么了?”

                                          “請問你是左柚的哥哥嗎?”

                                          厲銘辰愣了,那個在夢里對他臭了一宿臉的女人,她的聲音,厲連長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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